凡煙小說

第六章.星光將熄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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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唱片機放著中古情歌,敞篷車在海上公路飛馳,加隆操控方向盤的模樣像個暴走族。他戴了副墨鏡,穿著紅綠搭配的花襯衣,海藍色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。

他哼著靡靡之音,全身肌肉跟著扭動,好像要去參加派對。穆不習慣新潮的生活,他淡淡的望著外面的大洋,加隆興致那麽高,就不打擾他了吧。

兩人來到佛羅裏達,加隆掏出梭羅家的信用卡瘋狂購物,他刷了一輛老爺車,各種花哨行頭。別看著裝效果不佳,每一件都是窮奢極欲的品牌貨。

“我們用走更快。”

“我喜歡駕駛的感覺,和□□一樣。”

他對準油門,一腳踩下去,老爺車發出嗚嗚的哀嚎,飛奔起來。雖然綁了安全帶,兩人還是被發動機的慣性拉倒在座椅靠背上。

“你把信用卡刷爆了,不怕朱利安少爺生氣?”

“他又不缺這一點,瞧瞧,你穿牌子貨多好看。”

“我們不是來度假的。”

“放松一點嘛,偶爾也要享受生活。”

加隆抓起一頂草帽,扣到穆頭上,把他柔順的長發揉成了雞窩。

“哈哈,這樣就對了,我教過你的,要入鄉隨俗。”

“我怕這樣玩下去伊斯塔布就要摧毀地球了。”

“想那麽多幹嘛,天塌下來還有我哥,想不讓他管都不行。好了,就當陪陪我,總會有辦法的。”

“不然還能怎樣?海龍神殿的主人又不是別人。”

“知道就好,惹得你男人不開心,東西不還你了。”

此人慣會強詞奪理,多說無益,穆只顧欣賞風景,不與他鬥嘴。佛羅裏達群島坐落在百慕大西邊,海上公路把零碎的島嶼連接起來,在此處飆車,仿佛飛翔於童話世界。

深淺不一的暗礁,把海水切割成五顏六色的圖塊。蔚藍天幕下,寶石狀的波浪,斑斕成梵高畫布上的顏料。白雲低垂在頭頂,仿佛觸手可及。

島上散布著一些現代建築,自然與時尚完美融合的天堂。

“真美啊…”

穆不禁發出感嘆,偶爾輕松一下,似乎也不錯。

加隆騰出左手與他交握。

“我一直想帶你來看看,我們後半生居住的地方。”

穆吃了一驚,睜著一雙迷惘的大眼睛,看見加隆得意的笑臉。

“你一會就知道了。”

他肆意甩動方向盤,把cd音量調到無限大,用濃烈的希臘腔跟著搖滾歌手一起亂叫。雖然嘈雜,但是穆承認,聽他高聲聒噪,心裏十分踏實。

老爺車的時速被飆車男提到了極致,他們長出翅膀,在五光十色的海面飛翔。小車在加隆的私人住宅前停下來,發動機已經快要起火了。剎車之後,車輪下散出一堆氣體,兩人就坐的軟墊足足往下塌了一截。

“還好沒遇上警察。”

“什麽警察敢動我?一拳捶死他。”

兩人解開安全帶,從車上走下來。

“你就住這裏嗎?”

穆一邊欣賞他的大宅,一邊試探發燙的車蓋,這麽貴的玩意,總不能開一次就扔掉吧。

“這是梭羅家的產業,朱利安一個人住不過來,我替他分憂。”

濫用職權,穆心裏想。

“我喜歡隨遇而安,但也得為將來打算。”

他把手覆在傳感器上,大門“吱嘎”一聲,自動開啟。此間主人紅綠間搭,穿得像只鸚鵡,居然做了個紳士的動作,請穆進門,說不出的別扭。

“親愛的,參觀下我們的家。”

“我擔心會招來官司。”

穆頂了他一句,擡腿進門,老爺車的修理工作還是交給4s店吧,他略作嘗試,相信了“隔行如隔山”的老話。加隆的府宅位於一個長條形伸進大西洋的小島上。

他對這所白色石質建築一見鐘情,吩咐花匠培上草木,雖不完全相同,但格調上與他在穆心裏看到的花園有幾分神似。遠古記憶,頑強的沈澱在他的靈魂裏。

“這裏就你一個人嗎?”

“還有梭羅家的傭人,我嫌吵,趕到外邊去了。”

他指了指花園一角的小屋。

“資本家啊。”

穆搖頭晃腦的感嘆。

“我不信史昂沒有。”

“他留給我的遺產只有一座高原孤塔。”

“是嗎?最後還得歸我。”

兩人一邊上樓,一邊閑侃。

“算了吧,那裏鬧鬼,你不會喜歡的。”

別墅不高,四層空間,頂樓一大半是露臺,憑欄遠眺,廣闊大洋盡收眼中。一連奔波了幾天,差點把小命丟掉,回到住所,兩人都有松一口氣的感覺。黑暗聖鬥士、血鬥士、還有聖域,互不相容的幾股勢力讓他們先鬥著吧,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也管不了了。

伊斯塔布一直沒有動靜,不像他的風格,穆強忍著心裏的隱憂,能源水晶、死亡鐮刀、星船,這些古物全部落入敵手,每一件都足以撼動時局。邪神蟄伏起來,必定謀劃著更大的陰謀,與他同行的另一個人,則全無覺悟。

穆的一生,簡樸淡泊。從來沒有享受過普通人的樂趣。他接受了加隆的愛,一時還適應不了他的生活,海皇的產業裏,找不到合適的位置立足。露臺上安著躺椅,他勉強坐了下去,眼前是一望無垠的海景,完美的掩去了心中的不安。

穆是這樣一個人,一舉一動,端正而優雅。海風掀起淡色的窗簾,他隱在窗簾後,飄忽不定的背影,若隱若現。他們重逢的情形便是這樣,穆好像從不屬於這個世界,風一吹就要飄然離去。

應情應景,一連串鋼琴音,伴著海潮升起,雖然不是專業水平,叮叮咚咚的響聲輕快動聽。綠柚子,在塞特生日宴上演奏過的,現在換了另一種樂器,綿綿情意,從心靈流淌到指尖。

真是難得,粗獷漢子不僅會彈琴,還沒有走音。

“原來你也有風雅的一面。”

穆面對大西洋,淡淡而笑。

“怎麽,瞧不起我?”

加隆彈奏的速度不緊不慢的,遇上阻滯,一帶而過,透過飛舞的窗簾,可以看到穆的側顏,他釋然而坐,豐神雋秀之極。

“我不為人知的一面,還多著呢。”

令他衷情的,並非是穆的容顏,可他偏偏美得無可挑剔,這般光景,從彈奏者心底,生出一種深深的迷戀。他來自遙遠的宇宙,從天而降,落入凡塵,再也回不去了,一個悲劇,竟讓加隆暗自僥幸。

跳動的音符,組合出一個老生常談的悲劇,相愛,而得不到。彈琴的手指停止在琴鍵上,曲子雖動聽,卻帶著錯失的隱喻。陷入愛情的人,懼怕一切不幸的暗示,失之交臂並不是太久前的事情。

“怎麽不彈了,我還想聽呢。”

加隆起身而出,走到露臺,把穆的身子擁進懷裏。

“我只是試試琴音,離開這麽久是否改變。”

“結果呢?”

穆從加隆額邊捋起一從亂發,很自然的和他依偎在一起。

“讓我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你的樣子。”

他伸手蒙上了穆的眼睛。

“就是這樣,在大霧裏,看不清楚,好像在做夢…”

“你膽子真大。”

他捧起穆的臉,憶及往事,深切吻上他的前額。親吻之人,閉上雙眼,沈迷於嘉米爾族朱紅的印記,滾燙的唇瓣在臉龐流連,光潔的肌膚上不再有破損的痕跡。重生,掩蓋了過去的錯誤,給了他們新的機會,那些曾經憧憬而沒有實現的事情。

天外來客的後裔,繼承了精神力與聖衣修覆技術,隱居高原。他看著他們誕生,從古至今,盤踞在聖域的核心權力層,愛戀之餘多少有些敬畏。

“我一直搞不懂,你們究竟是什麽構造。”

“生命進化到更高等級的形態,我們DNA聚合度高,儲存著更強的能量。所謂精神,其實是波動的一種,受星球磁力影響,地球人通過冥想,入定,能夠達到類似的境界。”

“你說起來我又好奇了。”

穆知道他在想什麽,從口袋裏拿出面具交到加隆手裏,雖然不是第一次,好事男子仍然把伊修托利從裏至外研究了個遍。

“看起來沒那麽玄乎,你不至於還能變回外星人吧?”

沙加說是有可能的,為了力量,為了勝利,拋棄今生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,穆猶豫著,要告訴他到何種程度。

“也許吧,我記得伊利西亞人要變成地球人類的形態,需要特殊天文事件。這個時代做不到了,因為天體之間微妙的引力幹涉在一萬年間已經改變。現在,在地球上,這是一個不可逆的過程。”

加隆摸了摸下巴,考慮趁穆不註意的時候把這玩意丟進大海,留著始終不能安心。他有什麽打算,全部寫在臉上,穆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
“別琢磨了,現在還不能丟,我得靠它尋找擊敗伊斯塔布的線索。神殿裏的劍柄,如何使用,一點頭緒也沒有。而且,我並不想回到過去,很誘惑,是嗎?力量、權力,無數人為此奮不顧身,可是在我的記憶裏,這些東西帶來的只有毀滅與空虛。”

的確,為了這些東西,某些人迷失了自己。加隆咀嚼著穆的話,自然而然想到撒加,他希望自己是個聖人,卻擺脫不了普通人的欲望。如果穆恢覆到過去強勢的形態,會保留人類的意識嗎?撒加的性命,兩人的感情,就像一張破紙,一捅就破。沒有愛上穆之前,這種事情簡單多了。

加隆一向認為自己無所不能,那是因為他無所求,有了欲求便有了束縛,他第一次感受到人力有時而盡。以前的他,願意為撒加做任何事情,把微小的禍患扼殺於搖籃之中。可是現在,為了一個人的瘋狂,把天下無錯之人殺光,能做得到嗎?誰說上天沒有制服惡人的辦法...

“不要離開我。”

再多言語也無法表白他的心跡,只有短短的一句,至真至誠。因為眷戀所以害怕失去,幸福來的時候提心吊膽,期望擔憂之事,永遠不要發生。他把面具放回到穆的口袋裏,抱緊了眼前的人,耳畔低沈的呢喃,述說著心中微弱的渴求。穆沒有回答,默默回抱了他,說起來容易的事,未必便能做到。

“也許我們想多了,伊斯塔布覆活後不似原來那樣所向披靡。一萬年前的他,僅憑一道劃痕,就能讓敵人發狂死去。”

加隆吃過虧,沒有再說大話,瑪雅人的戰神,再怎麽衰弱,也不是好對付的。他的神情,並沒有因為語言的寬慰而放松,愁眉不展的樣子,讓人心疼。

“這是最壞的可能,我會盡力避免讓它發生,過去的都過去了,緊抓著不放也回不到從前,何苦呢。”

“沒有,我只是,最近隱隱約約回憶起你死後的情形。”

他說完,收緊了手臂。

“我回去之後求過雅典娜,原來她早就知道,你一定會死的,只有我像個傻瓜。她不答應解除你的封印,說什麽也沒用,我索性把聖衣還給她,重操舊業。臨走前,她回收了我的劍柄,把它留在我們生活過的地方,還算有點良心。”

“原來後面的事情這麽覆雜,我一點也不知道,你怎麽遇上波塞冬的?”

“那是後話,我游歷到亞特蘭蒂斯,與波賽冬一見如故,他答應讓我一萬年後出生在你封印失效的時代,條件是我生生世世做他的手下服侍他。波賽冬和雅典娜和好之後,沒有再交惡,我落得輕松自在。他實現了自己的諾言,還讓我和這個時代的雙子座成為兄弟。他現在一定對自己導演的好戲充滿成就感。”

“你不怕他和你哥打起來?”

“波塞冬富有七海,樂得做個公子,最多發發牢騷,傻瓜才去東征西討。”

穆回想起見到朱利安那次,沒錯,他很快就入睡了,可見加隆所言不虛。

“說來湊巧,我自以為耍了他,其實他一點也不傻,心裏跟明鏡一樣。”

“何以見得?”

加隆把嘴唇湊到穆的耳朵上,故作神秘的降低了聲音。

“悄悄告訴你,那個老東西暗戀雅典娜,不然不會挑上我。”

“這樣編排自己的上司不好吧。”

“我活著的時候致力於修覆亞特蘭蒂斯與穆大陸的關系,一度得到過改善。身後之事誰也說不準,和你預料的一樣,最後兩個大國在戰爭中同歸於盡。”

“現在的世界格局不還是這樣嗎?兩強相爭,歷史總是不斷的以另一種姿態重覆過去的事情。”

“所以只有撒加那樣的傻瓜才會爭奪教皇,我曾經慫恿過他,現在想來,挺不值的。”

“那是你擁有的夠多,所以看開了,如果繼續在貧民窟打滾,你也會那樣做的。”

“沒想到你比我還理解他,所以你不會報覆,甚至在他傾覆之時還會盡量保住他的尊嚴與性命,對嗎?”

加隆目光灼灼的盯住穆的眼睛,期待他的承諾。繞了許多彎子,他總是想替哥哥求情,尋一個安穩。人類真是難改的執著,幾十年前互不相識的兩人,因為兄弟緣分,成了彼此生命中另一種深刻的羈絆。

“你不說我也會的,盡我所能,替你看護他到最後一刻。相信他終會想通,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有所擔當。”

此言出口,一種莫名的沈痛感侵襲了穆的心臟,虛無、淒涼,類似上一生死亡的預感,或許他和撒加兩人難以並存於世。加隆想不到這樣刻薄的要求,他毫不思索的答應了,對穆來說,意味著另一個更沈重的枷鎖。

“我不希望任何人死去,死得毫無價值。”

“穆,感謝你。”

加隆親吻著星辰之子光潔的額頭,他問心有愧,除了感激,還有一種難以言表的自豪。海龍的戀人寬容而又睿智,他確實值得自己鍥而不舍的追求。

“我以前糊塗,做了很多錯事,將來一定會改的,撒加的錯誤有我一半,我替他彌補。”

浪子回頭嗎?一種酸楚的情感在穆的胸口湧動。這一天早點到來該有多好,史昂老師,你在天上看見了嗎?他們兩人真能改過,無論付出什麽樣的代價,都是值得的。

“沒關系,我以前說過,什麽時候想通了,我隨時都會歡迎你們的。”

千言萬語,百感交加,融入一個纏綿悱惻的親吻。史昂雖然身死,卻沒有教錯,只有愛,才能沖破濃密的雲霄,融化堅固的冰雪,照亮浪子的歸途。

對穆來說,如同昨日重現,死亡來臨之前短暫的相聚。因為挽救撒加,而招致災難,不會動搖他的決心。從古至今,只要是一件正確的,高尚的事情,他一定會堅持到底。聖域恢覆平靜,新教皇和加隆一起,真心維護大地的和平,史昂一定也願意這樣的結局。世界上不在乎少了一個修覆士,在更高維度的空間,或許存在天長地久,可是人類能把握的只有當下。

他們沒有再說話,唇與唇的觸碰,傳遞著彼此的心意。他愛的加隆不是一個完美的男人,正因為這樣,才更值得憐惜。和所有人一樣,他會受到誘惑,會犯錯,會在迷惘中碰壁,在執著中負隅頑抗。人類就是這樣,因為瑕疵所以向往完整,因為無助所以需要伴侶。他愛他的傷,愛他的錯,愛他的執拗,愛他的殘缺,更愛他敢作敢為的決心,知錯能改的勇氣,他愛的是一個活生生,有血有淚的人類。

大西洋的沈吟舒緩著神經,空氣中的水分輕柔著肌膚,露臺上的景色沈醉了心靈,親密的撫觸勾起了心底的柔情,此刻他們只想得到彼此,再多也不夠,從靈魂到肉體。

“外面風大,不到屋裏去嗎?”

“不,就在這裏,人生苦短,何不及時行樂?”

這話要是放在以前,穆一定認為是他游戲人生的戲言。而現在,海龍湛藍的眼球蒙著一層薄霧。連這個無拘無束的男人也體會到人力有限,世間滄桑。

穆嘆了口氣,垂下頭,細軟的長發遮住了他精致的臉。曾幾何時,他難以接受撒加的弟弟,可見世事無絕對。不知現在的行為算不算私奔。史昂老師知道了,會不會把自己也逐走,白羊座就徹底失去傳人了吧。他還待胡思亂想,加隆已經壓上躺椅,以一種暧昧的姿勢糾纏在一起。

加隆行為粗野,缺乏愛撫,直截了當。對於好惡,他從不修飾,把節奏控制在穆剛好能夠忍受的邊緣,放任欲望馳騁於一馬平川的原野。他不是個稱職的愛人,偏偏就合了穆的心意,他們的愛情起源於傷害與寬恕,接受快樂的同時承受他賦予的痛苦。就像慈父,寵溺、縱容他長不大的孩子,沐浴愛河的人融為一體,樂在其中。

激情之後,穆躺在加隆身上,吹著海風,自然聊起了瑣事。

“你還沒告訴我什麽時候辦正事。”

“正事,不是才辦過嗎?你耐力真好,我可以勉為其難的配合你,再來一次。”

他作勢又要把穆推倒,被冷峻的目光定住了動作。

“好吧,讓我想想,得過幾天。等這個月天文潮,百慕大磁場正合適,否則貿然潛入會被異空間吸走。”

“那不是你的領地嗎?”

“沒錯,我上了防盜系統,忘了密碼。”

穆突然替這個男子的責任感著急,然而他就是這個樣子,枕著手臂吹起了口哨,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
海濱小屋,寧靜而溫馨,他們過去也這樣,生活在一起,不過現在,沒有障礙阻隔他們相愛,以人類的方式。他們開車去市區購物,在廚房裏做飯,黃昏時徜徉在金色的沙灘,乘著小船在海上飄蕩。對於血氣方剛的青年情侶,最美好的還是□□,不分時間地點,隨心所欲。

加隆喜歡現代,簡約的風格,他的屋子裏沒有冗餘覆雜的裝飾。寬敞空間,既可安心居住又不用擔心閑言碎語。閉上眼睛,傾聽潮起潮落,穆握住了加隆的手,如果時間在這一刻定格了,該有多好。海闊天空,雲淡風輕,便是幸福的極致。

“我一看到這個房子,就知道它適合你。”

“不到30歲就為養老做打算了嗎?”

“那當然,我還買了保險呢,仗總會打完的,要考慮以後,只是沒想過會和你在一起。你要去市區,開車去很近,喜歡什麽東西,隨便買。喜歡孩子就去領養一個,不過別指望他給你養老,現在的年輕人一點也靠不住。”

他說的不是自己嗎?穆越聽越好笑,加隆一下子老了幾十歲,有點老爹的味道了。

他們一問一答,相互慰藉,明知是幻想,也充滿了吸引力。

天藍海碧,海鳥高飛,閑適的生活轉瞬即逝。不知哪一天,才能真正放下所有的負擔,自由自在,實現他們天長地久的約定。

迪斯馬斯克和阿布羅狄相繼回到聖域,教皇一連幾日閉門不出,兩個黃金的失敗讓他顏面掃地。聖域甚至還傳起了某位大人衣冠不整的流言。他把自己關進冥想室,卻沒有得到任何啟示。

“法座大人,您有煩惱,不介意我為您排憂解難嗎?”

莊嚴的教皇廳不知何時,多了一個妖嬈的女人。

“你是誰?怎麽跑到教皇廳來了。”

“容我介紹自己,我叫阿卡莎,區區侍衛是攔不住我的。”

黑發黑皮膚的女人,咯咯嬌笑,風騷姿態與這裏猩紅的裝飾和肅穆的氣氛毫不相符。

“你如果是來挑釁的,我可以為你尋找對手。”

撒加血紅的瞳孔透過冰冷的面具,散發出兇光。

“不,我完全是為了大人您啊。”

阿卡莎輕輕撫過自己光亮的脖頸。

“我的主人,吩咐我來一趟,給聖域的教皇講一個故事。”

“邪惡的女人,你需要的是喪命,這裏沒有人想聽故事。”

“您不要太快下結論,最近我見過一個藍發男子,他的味道和您真像,可惜英年早逝。”

撒加藏在袖口裏的手,微微抖了一下。蝙蝠女察覺到他細微的變化,暗自得意,不謹不慢提起了舊事。

“我們先不說那個男人了。你知道史昂曾經還收過一個弟子嗎?如果不是他背叛,你也不會有機會。”

“你到底想說什麽?”

法座大人的氣場越來越陰暗,有徹底爆發的趨勢。

“我主人可是一番好意啊。史昂的棄徒現在自立為教皇,四處作亂,你不怕他奪了你的位嗎?”

“是你們害怕吧。”

撒加的語氣充滿嘲諷。

“無論是誰,不過是皮毛之患,你們除了私下作怪還能幹嘛?”

“如果他殺了你的兄弟呢?”

“胡說八道!”

阿卡莎並不打算說服教皇,只要激怒他,目的就達到了。她發出一陣輕笑,化作煙霧消失在撒加面前。教皇臉上浸出了汗水,他幾乎快要失去平衡,從寶座上跌倒。那個做壞事,偷東西,不顧一切幫助他的壞蛋,引誘他犯罪的弟弟,就這樣死了嗎?

“不可能!憑這群無恥小人,怎麽殺得了你?”

就在此時,迪斯馬斯克再次等候在門外,請求謁見。侍衛們早已被焦躁的法座轟走,他親自叩響了教皇廳大門。撒加本不願見他,一想到這個傻瓜就頭痛。他現在心亂如麻,不得不再向他求證一起些細節。

“進來吧!”

大門緩緩開啟,除了迪斯馬斯克之外還有一個湖藍卷發,面帶淚痣的美男子。雙魚座的阿布羅狄也來了,他朝迪斯馬斯克瞄了一眼,顯然對這個同僚有所不滿。

兩人一同走進教皇廳,單膝跪地向教皇行禮。他們沒有註意到,陰暗的角落裏飄著一絲煙霧,那個以血為生的妖女,是沒有實體的。

2.

撒加把冰冷的目光投向伏地不起的迪斯馬斯克。

“你先說吧,這個任務是你負責的。”

“是!我在鳳凰群島東部發現了戰鬥的痕跡,趕到那裏時,他們已經離開了。後來在附近的小島上遇到了您…之後的事您都知道…”

“我?我沒有離開聖域一步,怎麽會出現在太平洋上?”

迪斯馬斯克聞言大驚。

“您不是被卡門普斯的女當家襲擊了嗎?還取走了我的聖衣…”

“我看你是被人糊弄了吧!巨蟹座聖衣自己出現在白羊宮門口,現在告訴我,是誰把你耍得團團轉?”

撒加的目光幾乎要凍結,迪斯馬斯克卻熱得汗流浹背。

“教皇大人,我當時也在那座島上,我見到白羊座和一個很像您的男人在一起。”

阿布羅狄突然發話,打破了教皇廳的僵局。

“哦?你不是和巨蟹座聖衣一起被送回來的嗎?”

“是的,在那之前,我已經醒過來了,想打探對方的情況,所以閉目裝睡。”

“你看到的是不是幻覺呢?”

“不會,他們網羅了一個幻術高手,我一開始中了他的詭計。醒來之後,很清楚,那不是幻術的感覺。”

“那麽說說你的見聞。”

“我認為白羊座雖然不遵聖域指令,但是沒有勾結外敵。還有那個與您相似的男人,他們似乎不是一般的合作關系。”

“你什麽時候看到他的?”

“就在我回到聖域的那一天。他們看上去很親密,大人,您明白我說的是哪種關系…”

“他受傷了嗎?”

“看不出來,生龍活虎的,很健康。”

撒加不說話了,他默默自付,如果那個女人沒有撒謊,只會是穆害死了他。但從她風騷的姿態看來,未必屬實,多半是她的主子頭痛暗黑聖鬥士,想把聖域拉去墊背。他思前想後,還是不放心。若說是穆,也有可能,他想報仇,害死自己唯一的親人,不是比殺了自己還痛快?他想讓自己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,想到這裏,不禁打了個寒戰。

“大人,白羊座有機會殺掉我,奪走巨蟹座聖衣,他沒有這樣做,也沒有和敵人在一起,我的判斷是他沒有背叛聖域。”

迪斯馬斯克忍無可忍,粗魯地打斷了雙魚座的匯報。

“你就這樣下結論未免太輕率了吧!我手上有大量指證他投靠卡門普斯的資料,黑暗聖鬥士是誰的私兵,你忘記了嗎?”

阿布羅狄對他的反擊置之不理。

“當然,這只是我的看法,如果您執意要除掉他,我依然會履行自己的職責。”

“你還有什麽建議呢?”

“大人…”

“你閉嘴!”

迪斯馬斯克還要抗議,被撒加當場喝止。

“他們聊天的時候提到了百慕大,如果想要尋找,去那裏錯不了。”

“你確定嗎?”

“屬下聽得十分清楚。大人,您自行定奪吧,有任何需要,只管吩咐。”

他不屑的瞥了迪斯馬斯克一眼。

“我追隨大人死而無憾,您智勇雙全無人能及。有些人,屍位素餐,不替大人分憂,反而屢屢生事,實在不是輔佐教皇的楷模。”

他說完,向撒加行禮,緩緩而退,完全不顧跪在一旁的迪斯馬斯克,精瘦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
“行了,你的確不像話,阿布羅狄說得沒錯。他是聖域為數不多的世家子弟,榮耀與高傲無人能及。也說說你的看法吧,我想聽點有建設性的。”

“是,大人。黑暗聖鬥士和卡門普斯家現在激鬥正酣,他們都不是什麽好玩意,我們誰也不幫,坐山觀虎鬥。”

“你對他們了解多少?”

“屬下聽說卡門普斯家出了叛徒,利用黑暗聖衣稱霸一方,他深知對方的底細,毒梟家族節節敗退,墨西哥總部已經易主,那一家子不知躲到哪去了。”

“你可清楚那個叛徒的身份?”

“屬下不知。”

“你沒有親見也該有耳聞吧,我剛到聖域的時候還見過他,史昂器重的大徒弟,幾乎都要傳位了。此人陰狠狡詐,被史昂驅逐,卷土重來也成不了氣候。你的情報網是幹什麽吃的,他大肆搜羅聖域拋棄的渣滓,你居然告訴我不知情?”

迪斯馬斯克難以辯駁,急忙垂首認錯,這個大人一旦發怒,只怕性命難保。

“屬下無能,請大人原諒!”

“你的確無能,要能有白羊座一半能幹,我就要感激上蒼了。看看現在,還有誰不為他說話的?”

他說到激動處,氣憤難當。他的親弟弟,管不住降不服的,肆無忌憚的男人,竟然跟穆走到了一起。處女座、金牛座、天秤座、獅子座就連阿布羅狄...他看上去默默無聲,把聖域攪得暗潮洶湧。撒加扣著腦門,一種強烈的挫折感,刺激著他的神經。

“屬下是無能,但我對您的忠心,天日可表,只要您需要,我什麽都願意做。”

“廢話!否則怎能容你到今日?”

他滿腹愁苦無處訴說,史昂如果選擇了他,就不會像現在這樣,躲躲藏藏惹人非議。如果他是教皇,加隆就不會在外游蕩,穆、沙加所有能人,將心甘情願為他所用。為什麽會這樣,今日的聖域分崩離析,捉襟見肘,他不堪苦惱,捧住了額頭。

“大人,我第一眼見到您,就知道您是天之驕子。我迪斯馬斯克不是最強的,但我知道,我遇到了一個好大哥。您與史昂和艾俄洛斯不同,您敢作敢為,戰士們跟著您就有幹勁。而且您是第一個記住我名字的人,我生在貧民窟,不是世家弟子。”

他說著,狹長的眼眶裏閃著淚光。

“我這輩子跟定您了,無論您需不需要。”

他自知失態,勉強行過禮,退出了教皇廳。撒加心亂如麻,這世界十分公平,他得到了一些,註定得放棄另一些,而且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。有時他很想脫掉面具,把真相公諸於眾,任憑女神裁決,也許那樣才能從矛盾中解脫。他犧牲了許多,權利無法彌補的東西。

“去百慕大嗎?會遇到加隆,還有穆…”

這兩個人,他既想見又不敢見,心裏反反覆覆,猶豫不定。糾纏的死結,女神有足夠的智慧解開嗎?他走到了收藏雙子聖衣的地方,世代相傳的戰甲,寄宿著戰士的英靈,它見證了每一場殘酷的戰役,蘊藏著說不完的傳奇。

“你不是愛管閑事嗎?告訴我,為什麽,我聽著呢。”

天使的面孔散發出悲傷的氣息,惡魔的面孔也緘默不語,他捅了天,順著陡峭的階梯,爬上進退兩難的高地。同於此時陷入沈思的人,還有瑪爾裏.卡門普斯。

主人的回歸使她得償所願,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裏浮現,500年前,她還是一個虔誠信徒的時候。她是特奧蒂瓦坎服侍羽蛇神的侍女,和所有姑娘一樣,天真無邪。她把鮮花和玉米捧到神像面前,在無人參拜的時候,偷偷撫摸巨蛇那造型奇異的牙齒。

白皮膚的西班牙人從海上來,把她的同胞驅入死境,連老人和小孩都不放過。那些腳上長毛屁股上長尾巴的混蛋,在聖潔的神廟裏糟蹋了所有的姑娘,還用刺刀割破了她的脖子。

她既痛恨又恐懼,拖著同伴的血汙,用最後一絲力氣爬到羽蛇神像面前。

“瑪雅人的戰神啊,你看見外面的禽獸了嗎?他們屠戮您的人民,踐踏您的尊嚴,您如果存在,就請回答我,給他們降下懲罰啊!”

斷線般的淚珠,從她深棕色的臉龐滴落,和鮮血混在一起。她的一生,還沒有開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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